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大道极途 >> 正文

【酒家-小说】菜籽花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菜籽花

/瑜儿

母亲说:女人这辈子,就像菜籽花,种子落到哪就在哪扎根发芽。

---前言

秀秀

秀秀娘走的那一年,秀秀刚十二岁。

那天早晨,我跟往常一样蹦蹦跳跳的去找她玩,她却没跟往常一样,吱哇一声大叫,从破烂的门后跳出来吓我。我有些扫兴,却看她红着眼眶,鼻头抽着,瘪着嘴,样子很难看,

“我妈不要我了!”她终于抽抽噎噎的哭出声来,秀秀爹听见跑过来,一巴掌抽到秀秀脸上,

“哭丧啊!老子还没死呢,再提你妈,老子打死你!”一个清晰的红印印在秀秀脸上,秀秀的姐姐赶忙跑过来抱住妹妹。秀秀被打的捂着脸闭嘴不语了,可那双眼睛,死死地瞪着她爹。我吓坏了,一溜烟跑回了家。

秀秀娘是山里媳妇,家里穷,姊妹多,爹娘犯愁啊,托人把她说到山外,嫁给了秀秀爹。秀秀娘长得很漂亮,高个大眼睛,白皙的皮肤,一头乌黑的长发。秀爹却是个尖嘴猴腮,矮个红眼。村里人都说秀秀爹捡了个便宜。他却斜他那双小三角眼睛,哼的一声说:“屁!老子好歹是电工呢!”

说的是呢,那年头,漂亮顶个屁用,别看秀秀爹又瘦又矮的个头贼眉鼠眼的长相,可是挣钱啊,有钱就有粮食,就能活命,你不见他在人前牛的跟啥似的,走路迈着八字,那双短腿已经摇摆出了他最极限的跨度,头昂的老高,那双小眼睛经常是斜视,以至于时间长了落下毛病,成了歪脖。

我从小就喜欢秀秀娘,秀秀家和我家离得不远,也许同是外地媳妇的关系,她跟我母亲处的很好,我母亲不好是非,秀秀娘也是个很安静的女人。她到我家和我母亲说话时,我常在一边听,不外乎一些家务小事孩子的琐琐碎碎,这些杂事从她的嘴里,轻轻的恬恬淡淡的说出来一点也不显啰嗦。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,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理理秀秀的头发。唇角挂着一丝飘渺的微笑。

我那时很羡慕秀秀的辫子,母亲总把我的头发剪得很短,像个男孩。秀秀的头发枯黄不如她娘的乌黑,倒是她的小妹妹,五岁的妞妞,头发乌黑五官可爱神似她娘。妞妞很可爱,可是他爹却不待见。秀秀娘过了门就开始努力生养,一连生了三丫头,也没生出男孩,那年计划生育查得紧,罚的很凶,秀爹那个时候已经没了电工可当,生活也很拮据。于是生了妞妞后,秀秀娘就歇了肚子。没儿子,这在哪个年头的农村是很丢脸的事。秀秀爹不喜欢被骂成绝户头,把怒火全撒在秀秀娘身上,喝了酒就耍酒疯。于是再到我们家,秀秀娘的身上脸上,就总带着伤,言语之间躲躲闪闪,母亲问她她只说摔得,直到有一回被打得实在受不住了,跑到我家来避难,这才抽抽噎噎说出了经常被虐待的事。

对人家的家务事,母亲不好掺和,只是劝说,刚说几句,秀秀呼哧呼哧的跑到我家,跟她娘喊,妞妞在家哭得厉害,脸很烫..她娘顿时煞白了脸,顾不得披头散发,身上还有伤,起身就跑回去了。母亲摇摇头,长长的叹了口气说,女人啊,就是菜籽命,落那那生根发芽,这辈子就交代到这了,好赖全凭运气呢。我眨眨眼睛,不知母亲说的什么意思,母亲看了看我,又叹了口气,闭嘴不言了。

大人的事我不懂,也不感兴趣,我想,秀秀娘可能给打的实在受不了了才跑的。不然三个孩子,当母亲的哪能说舍就舍呢。秀爹居然也不去寻,说让死去!我看了看秀秀,她的脸还红肿,可是眼睛里,早没了眼泪,我叫了她几声她也没听见,我只好怏怏的回家去了,回家跟母亲说起,母亲居然愣了半天。

秀秀娘走了,留下秀秀爹一个人拉呱三个孩子,好在孩子都大点,最大的女儿已经十四岁,完全能够帮家里干活了,于是我再去她家玩,经常都能看见,秀的姐姐和面,秀择菜最小的妹妹乖乖的坐在板凳上流口水。秀爹又不知那逛去了,他才懒得操这些闲心。
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得过着,一个爹三孩子的家似乎也波澜不惊过的挺好,秀和姐姐偶尔会念叨到她娘,最小的妞妞会时常哭闹的想起她娘,除此之外,似乎一切过得真挺好。除了秀的衣服越穿越烂,妞妞时常脏兮兮的睡在地上打滚没人管,除了桌上愈不见荤腥,除了……。

两年后,秀爹的名声在村里越来越差。他开始喝酒,打孩子,也越来越爱逛,地里的庄稼也不侍弄,长的跟荒草滩似的,还时常逛的不见人影。有时候我也会偷偷的把家里吃的给秀偷拿一点,那年头谁家也不富裕,可秀他们姐三,经常是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,眼巴巴的坐着等,指望爹拿回几斤面,才好和面做饭。

再后来,就是妞妞丢了。

妞妞是秀爹带到西安玩去了,可只有他回来了妞没回来。秀秀和姐姐哭得眼泡肿胀,秀爹蹲在破旧的院子里抽烟,本家兄弟跑来指着他鼻子骂他也不吭气。村里的人都说,莫不是把孩子卖了?要不七岁的孩子了哪能那么的不听话好好的就丢了呢。可猜测毕竟是猜测,虽然一村人都同情那几个孩子,各家还是得过各家的日子。

有一回去村代销店打酱油,路过他们家,平时紧闭的大门是敞开的,我习惯性的瞄了一眼,却惊讶的发现,蹲在院子当中那个女人不正是秀秀妈吗?我一蹦三跳的跑进去高声喊她,她还是那么温柔,一边跟我说话,一边侍弄一蒲篮刚出壳的小鸡。小鸡黄绒绒的啾啾的叫着,秀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板凳上,看见我也没理睬,我悄悄问她:“你妈回来了?”她点点头,嗯了一声。我说你妈回来你该高兴啊,秀却冷冷的说:“还回来做什么,要不是她丢下我们,妞妞也不会丢!”我惊讶的看着她,十四岁的秀,脸上的表情是冷冷的。

秀秀妈的确回来了,哭闹了一场又去西安寻过几次,依旧是没能寻回女儿。在家呆了一个月又跑了,大概是实在过不到一起。从此以后再也没回来。后来听说在外面重新嫁了人,又有了个新家。

那年我开始辍学打工,就很少在家了。和秀的联络也越来越少。秀经常过来跟母亲打听我的情况,她的性格孤僻,村里几乎没什么朋友。关于他们家后来发生的故事,我都是断断续续听母亲讲的。秀的大姐十六岁那年和他爹吵架离家出走从此再无音讯,隐约听人说是被拐卖了。秀成了家里唯一的孩子。再后来秀也长大了,出落成大姑娘的秀长的挺漂亮。说亲的踏破门槛,但秀爹只允许招赘,秀是个烈性子坚决不同意。有一年大年三十冰天雪地,串门的邻居去他家发现,二十岁的秀只穿单衣昏倒在堂屋的地上,已快没了呼吸,情急的邻居一针扎下人中才将她缓了过来。原来父女又为婚事吵闹,秀爹一怒之下把女儿拌好的一盆包子馅全倒去院子里的雪地上。甩门扬长而去。醒过来的秀多年来第一次哭着喊娘,那哭声,听到的人无不潸然泪下。母亲一边说一边落泪。生在这样的家庭,秀会有多少委屈和无可奈何啊。

后来秀的命运。却出乎意料的有了转折,一个挺优秀的男孩喜欢上了她,几年之间总来磨缠,天长日久,秀爹也口松了,虽然对方不能招赘,但看在女儿实在喜欢,于是提出许多苛刻的条件后,秀爹终于答应了这门婚事。也许是年纪大了,也许终究是亲生。这几年秀爹的行为也渐渐收敛许多。女儿大了有主意,他开始女儿说了算了。新女婿修复了年久坍塌的围墙。安了大门。给秀爹留下足够的生活费,带着秀去了西安安了家。

呈现老态的秀爹开始依恋女儿,经常去西安看看。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喜眉笑眼的。没钱就问女儿要,有钱就到处逛。东一顿西一顿混饭吃。很少沾家。村里人都玩笑说,都说这老头真享福,前世准是女儿们欠了他的债呢。

那年生了儿子,我抱他回娘家,秀爹闻声赶来,弓着虾米腰要我的手机号,说是女儿问过几次了。我问秀好不好,秀爹睁着那双烂红眼笑了,好着哩,女婿好娃也好,秀学了会计考了证。就是二胎还是个女子,他羡慕的用手捏着我儿子肉嘟嘟的脸,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竟也多了几分慈祥。我安慰他,女子不好吗,你看你多享你女子的福!他讪讪地笑了,低头又去逗孩子。

没隔几天我就收到了条陌生短信:你好吗,我是秀……我愣了会回复:我挺好的,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对方却再没回复,我也没再发。只是默默地把那个号码存进了手机里。

也许,远去的时光只适合回忆了。那些伤感与美好,都随着时光悄悄的隐藏。

他家那个安静的大门,一年到头紧锁,我每次回家总要经过,也每回都要下车在门缝看一眼,院子里的荒草已经快一人高了,堂屋的门从没开过。

仿佛,这里从未居住过谁,又仿佛一场梦,是我的记忆说了谎。

五婶

五婶来自山里。秀眉大眼很清秀,刚嫁过来的时候,很白,笑起来脸颊上有朵花。

五婶却命不好,不仅是摊上个恶婆婆,还因为她的不能生育。

在农村这块,不能生育可是个大事情,五婶的大嫂,就是一气生了六个,直到生出个带把的。这才成功摆脱婆婆,一家子搬到渠边的果园子住去了。可是五婶生不出,于是,五婶就变成了一个没用的东西,这话是五婶的婆婆说的,这个典型旧社会的封建婆婆,拄着龙头拐杖,颠着小脚,一下下的戳着五婶屋门口的泥地,一声高一声低地咒骂着:

“猪,你出来,要你个驴日的,光知道憋囊{吃的意思,音},你出来,你妈生你来害我娃来了,不下蛋的鸡,祸害种……”

于是刚躺下五分钟的五婶,赶紧爬起来,胆战心惊的从屋子里出来,躲过老婆子抡过来的拐棍。哧溜溜到后院,掂起破笼,冒着大太阳去给猪拔草。一边拔一边抹泪,邻居看见了问她她也不敢多嘴,只说是夜里觉睡多了,抹得也不是泪,是汗水。

五婶的男人,我叫五叔,农村的辈分很怪异,五叔明明只有兄弟两,不知道为啥我们村里的小辈要如此称呼。五叔是个瘦弱的男人,个矮话语少。娶了五婶他是打心里爱的。就是不敢忤逆他的娘,媳妇挨打挨骂,他也只能窝在屋角低头不语。丝毫不敢回嘴半句。他那个泼辣的大嫂子不止一次跟他说:你看看你婆娘受的啥罪。你当个逑男人!

大嫂子是邻村媳妇,家里兄弟好几个,村里人都知道,大嫂子没生出儿子前也没少挨婆婆的骂。有一回因为翻嘴还挨了打。大嫂子披头散发的跑回了娘家,结果来了兄弟几个,拿棍拿棒的,险乎把老婆子吓死。从那起,大嫂子就声大了许多。可是五婶娘家远。娘家穷,没有兄弟来给她撑腰。甚至,她的爹娘也从未来看过她一眼。山里女娃子多啊,不值钱。

五婶不敢笑,婆婆会打嘴。

五婶睡觉不敢关门,婆婆要随时进来检查。

五婶卖东西要全程监控,婆婆怕她日鬼倒棒槌。

五婶常年几乎只穿一两身衣裳,婆婆说,穿那么好显摆啥呢,旧衣裳好,冬暖夏凉。

五婶除了干活还是干活,婆婆说,不能生就是长工,好歹不白吃粮食。

……

五婶晕倒了,营养不良,骨瘦如柴,一筐刚摘下的桃子,随着她的倒地骨碌碌的滚了开来。婆婆拄着拐颠过来,心疼的骂:哎呀你个驴日的,桃一块钱一斤,你驴日的这么糟蹋!邻居看不过,把五婶送去了医院。五叔借钱给媳妇买了一斤鸡蛋糕,老婆子大哭大闹:狗日的哪来的钱呀!啥时偷得攒下了……

五叔流着泪抚摸着五婶枯黄的脸颊说:秀呀,你回去吧。咱离……

五婶一走就是三年。

五叔不肯再续弦,每日一群羊,日升赶到日落。回家就钻进小屋,门关得死紧,任凭母亲的拐棍把门死命地敲打。任凭母亲追前撵后的询问。

慢慢的,老婆子也敲打不动了,喊叫声咒骂声也越来越小。小脚在屋里屋外的丈量也越来越稀,终于有一天,放羊回来的五叔发现,她已僵硬得死在空荡荡的羊圈里。不知道她为啥跑到那里去,也许,也许……

老婆子下葬那天,五叔一个人在坟头上坐到天黑,又坐到天亮。

天亮回家的五叔,扯下孝衣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卖了那群羊,掂了一个沉甸甸大包袱,去了山里。

捡废品的老女人

我时常看到这个老女人

她很瘦弱,总是一身破旧的衣服,戴一顶黑漆漆的假发,面无表情,手里总提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子,袋子里装的都是空饮料瓶之类,她是一个捡废品为生的女人。整日徘徊在别人的垃圾堆,菜市场,超市门前。

我认识她,我知道她其实不是一个人过活,她和她的丈夫还有孙子住在一起,只是,我极少看到他们一起进出过。她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,她的丈夫是出了名的难缠,两个女儿年轻时的婚姻没少受老子干预,甚至搅合到离婚另嫁,只是这些话我都是听村子里人说的,因为,我从没见过她的两个女儿来过。

她的儿子和我同岁,几年前,带着孩子在路上闲逛,居然天降灾祸,一辆中巴车从他身边经过,顺便带走了他,当场死亡,我不知道她知道噩耗那一刻表情如何,我只是知道,对方赔了好多钱,差不多将近十万块。只不过,我好像没看到他们的生活有什么起色,唯一多了一辆破旧的电动车,她的丈夫每天骑着它,接她们的孙子。因为孩子的母亲改嫁了,虽然招了女婿,终究不是亲儿,终于还是被一起赶了出去,当然,一分钱也别想带走,包括孩子。

曾经有一段时间,我听说,孩子的母亲,经常偷偷回来看孩子,于是她的丈夫每日守在幼儿园门口,斜着眼睛高昂着头。孩子哭着叫妈妈,叫一声,她的丈夫就冲孩子吐一口唾沫骂一声,叫一声,吐一口骂一声。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态度,因为我从没见过她带孙子出来逛过。

癫痫病人如何食疗
河源癫痫病医院排名
衡水治疗癫痫的医院

友情链接:

乘风兴浪网 | 杨坤纹身图片 | 云南建水天气预报 | 实木地板国家标准 | 洛阳宾馆团购 | 丙纶滤布 | 东营万通